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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70章
      追云犹疑:“不知公子是想查哪方面?”
      卫融雪拨开书案上的宣纸,思忖片刻后道:“就查,他两回听雨楼失手杀人之事。”
      “是。”
      *
      夜色深深,此刻的贺府书房同样灯火通明。
      贺衿玉在屋中跪的笔直,清隽脸上神色坚定。
      “祖父,无论多少次,衿玉依旧是那句话,我不会娶温仪郡主的。”
      贺嵩站在书案后,闻言轻笑一声。
      “圣意已下,岂是你说不娶就能不娶的,况且,”他抬手展开信笺,“不是让你娶郡主,成亲之后,是你住进郡主府。”
      贺衿玉诧异,他拧眉思索片刻,很快便猜出贺嵩的言下之意。
      “祖父,我知晓皇室寒门间必有联姻,可,可我苦读诗书数十载,难道只为让我扶持她不成?”
      贺嵩面色丝毫未改。
      “肃王称帝,寒门必将再遭打压,裕王声名不显,不宜当众投效,你与温仪郡主联姻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。”
      “郡主深得长公主宠爱,扶持她,也是长公主的意思。”
      贺衿玉面有薄怒。
      “祖父见谅,衿玉亦有自己的抱负,绝不做党权相争的筹码。”
      他抬首直直和贺嵩对视,声线冷冷:“若早知今天,祖父当日便不该来禹州找我相认!”
      “你......!”
      贺嵩陡然生怒,重重拍下手中毫笔。
      “贺衿玉,你到底是胸有抱负不肯埋没,还是心怀她人,”贺嵩推开信笺,语气也冷了下来。
      “当初那个农家女为何舍你而去,你不明白吗?”
      “我实在不知晓,那般贪慕虚荣的女子,你为何还心心念念记挂这么久。”
      “祖父慎言,”贺衿玉站起身来,“贪慕虚荣并非她的过错,错只在我当时没有能留住她的东西。”
      “父亲往日心悦她人,祖父却硬要棒打鸳鸯,闹得家宅不宁惨淡收场,衿玉绝不会重蹈覆辙,不能与自己心爱女子相守,我宁愿剃度出家。”
      他扶住书房内的木架,声音淡淡:“祖父意愿已决,衿玉不敢违逆,成婚之期,便来鸡鸣寺寻我吧。”
      说罢,贺衿玉直接转身离去。
      贺嵩在身后气的将书案上的文房四宝尽数拂落。
      冷静下来,他却又不免生出些后悔之意,如今这场面,和当时他逼迫贺舟另娶她人时简直别无二致。
      贺舟虽最终娶了宋家小姐,却仍然心有怨气,不肯与自己亲近。
      就算有了贺衿玉,夫妻两人关系也不见得融洽多少,后来一家三口遭逢山石,贺舟和宋家小姐当场殒命。
      贺衿玉也不知踪迹,他前些年才好不容易将贺衿玉找回来,如今当真还要让贺衿玉走贺舟的老路吗?
      贺嵩长长叹了口气,心中原本坚决的主意已经开始缓缓动摇起来。
      联姻之事,的确是他和温仪郡主敲定,从未过问过贺衿玉的态度。
      贺嵩把落在地上的信笺捡起。
      罢了。
      衿玉说得对,他的确不该再重蹈覆辙。
     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      第221章 在你
      天晴云散,枝头拒霜花含羞待放。
      裕王府的靶场内,江芙正举着短弓拉开弦。
      ‘簌——’的一声,利箭划破空隙,直直射中靶心。
      陈明瑜支着下颚夸道:“好准头!”
      江芙回眸一笑,反手把手中短弓扔给她,“要试试吗?”
      陈明瑜接下弓箭摇摇头,“实不相瞒,我箭术不佳,往日在靶场,每回拉弓射箭,几乎次次箭矢都挨不上靶子。”
      江芙坐回身捏了块点心塞进嘴中。
      “我以往准头也一般,只能堪堪射中,但自从我换了专门打造的短弓,便几乎次次都能射中靶心。”
      陈明瑜好奇的掂量了下手中短弓。
      “就是这个?”
      江芙朝她眨眼,“对,就是这个,明瑜去试试。”
      陈明瑜握住短弓站起身,她走到靶场边上搭弓射箭,箭矢脱手,瞬间便擦过靶子。
      “如何?”江芙已走回到她身侧弯眸问她。
      “确实不错。”陈明瑜也不由笑开,“你这专程打造的弓,怕是造价不菲。”
      “不过改短了弓的长度和握手尺寸,你来,”
      江芙朝陈明瑜招招手。
      陈明瑜依言跟上,两人在靶场中慢慢踱步靠近靶心,江芙指着靶子:“一般来说,射箭不管用的是长弓还是短弓,尺寸都大差不差。”
      “我试过这些弓,都很难拉开,只有短弓勉强能用,往日用过一次长弓,差点手都拉脱臼。”
      “而我这把,并非专程是依我心意和尺寸,只是按普通女子握力做的把弓罢了,陈明瑜,你射不准靶,原因不在你,在弓。”
      江芙转眸望向陈明瑜。
      “因为大晋默认只有男子学箭,所以靶场上一般都不可能会有短弓,或有少数贵女会学,也不过聊作派遣,哪有人肯专门做短弓摆上靶场。”
      陈明瑜轻轻颔首,谁料江芙话锋一转,直接明目张胆的问道:“陈明瑜,来日你若称帝,可有想过自己的女儿身该如何遮掩?”
      陈明瑜心头一颤,惊讶于江芙大胆言辞,如今皇上虽然年事已高,但好歹还好端端在位置上,江芙是真半点没有惧色。
      直接明晃晃就把这种话问出口来。
      她连忙四顾周围环境,好在此处靶场较远,周边也无伺候的下人。
      陈明瑜这才稍放下心,转回眸看向江芙,她不由升腾起几分好笑的情绪。
      “你还真是,”陈明瑜知道江芙自小没上过正经学堂,是以心中丝毫君臣之伦都无,她叹口气,道:
      “少在外边谈论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。”
      江芙不以为然。
      生死是个人都避不开,皇上又不能长命百岁,迟早都得传位,她已是收敛了些许再问。
      其实她更想说若皇帝不肯传位给陈明瑜,那她们得早做谋反打算。
      陈明瑜替江芙理了理衣摆,低声道:“阿芙,我知晓你想问什么。”
      “我发誓,一旦朝堂稳定,我会主动披露自己的女子身份,日后所有靶场,全都会自觉放上短弓。”
      “你我所求,其实并无不同。”
      江芙心想果然上道。
      暂时交互过心思,两人慢腾腾往回走,江芙轻道:“下月肃王嫡子成婚,我早早便收到了请帖,皇上态度不明,面上大家倒都是一团和气,说来我倒还没去过肃王府。”
      陈明瑜点头称是。
      “不止是婚宴,十日后肃王妃会在府里办赏菊宴,届时阿芙可要出席?”
      赏菊宴是肃王妃一手促办,肃王府婚宴她不得不去,但提及这个劳什子赏菊会,江芙直觉想躲。
      但她能躲,陈明瑜却躲不开。
      裕王刚回京不久,正是需要到处露脸的时候,况且肃王设宴,陈明瑜若是一味的躲,难免让人心觉裕王胆色不足。
      江芙略思索片刻,“去。”
      陈明瑜心知江芙这个去字多多少少沾染了些自己的缘故。
      刚从靶场回来,少女青丝被风吹的乱舞。
      她替江芙将不听话的几缕发丝拨回身后,忽然没头没脑的说道:“阿芙可知,我是邀月楼背后的东家。”
      江芙诧异回眸。
      她这确实是没想到,说邀月楼算是上京第一楼都不为过,起初梁青阑说有皇室之人手笔,她都猜过是皇宫中那位。
      这么多年远离上京,却还是能将手伸进京城,堂而皇之开设酒楼打探消息。
      陈明瑜,果然不是肯坐以待毙之人。
      只是,江芙略有些不懂,陈明瑜此刻把她这张底牌亮出给她看是为何。
      陈明瑜勾唇,读出了江芙眼中明晃晃的疑惑,她负手远眺四野,出口的话轻的像散在风中:
      “我只是不想让阿芙后悔选我。”
      自小到大,无论她如何优秀做的如何完美,父亲和幕僚们总会在赞许完她的成就后,流露出淡淡惋惜。
      父亲更是不止一次拉着她手道:‘瑜儿,你若是个男子该多好。’
      她曾因女子身份遭受过数不清的偏见,可忽然有一天,有人会在发觉她真实身份后喜上眉梢。
      江芙沉默后一抚掌,由衷赞道:“陈明瑜,你简直太上道了!”
      陈明瑜方才升腾起的三分愁绪便这样被陡然打乱,她以手扶额,终究忍不住莞尔。
      没有什么能比发现志同道合的好友能令人愉悦的事情,江芙乐的两眼弯弯,挽住陈明瑜的手道:
      “我从第一回 见面的时候就觉你定非池中之物,果然是没有看走眼,对了,”
      江芙偏头望她,“若你是邀月楼的东家,岂不是次次去都能坐最上边的位置?”
      陈明瑜摇头:“最上边的话,一般都会做个噱头竞拍,价高者得。”
      想想她又补充道:“阿芙想去的话,我这就传信让掌柜撤下牌子,顶层风景倒是不错。”